第22章 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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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對手戲
*
朱麗葉沖他笑了笑，輕巧地站了起來，還把他也一把拉了起身。
朱麗葉：“把我想象成面包了嗎？”
頭頂的光芒還刺眼，羅密歐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著朱麗葉。
朱麗葉在說什麽、哦，不對。
他、薩博終於回過神來。
“不是面包，沙菲爾。”
薩博說：“我在想別的。”
自由，浪漫，大海，革命。
他終生為之奮鬥的目標，他一定要實現的夢想。
“那就好，”沙菲爾欣慰道，“薩博演得很出色呢。”
她眼裏的戀慕與溫柔全都消失了，變成姐姐一樣的關心。
“有沒有砸痛你呢？”
“沒有。”
薩博笑著說：“沙菲爾一點都不重。”
那肯定了，沙菲爾想，她可是敏捷點滿的吟游詩人呀！
新人演員如此有悟性，她非常滿意，接下來就要拍兩人在神父面前宣誓的一幕。
艾利歐示意將鏡頭對準沙菲爾，她全程都在帶著薩博入戲，讓觀眾代入到羅密歐感同身受，更有利於情緒爆發。
更別說這部片子也的確需要兩位主演賣弄美色。
在小小的屏幕上，朱麗葉秀美的臉上還帶著少女的羞澀與呼之欲出的喜悅。
她穿著一身潔白長裙，佩戴頭紗，虔誠如神的女兒，在穹頂下發誓。
朱麗葉：“在神明面前，我願再次發誓。”
這般真誠的愛充盈在我的心間，我無法估計我所享有的財富*。
神父便說：“便讓我們將這件事速速完成，在神的見證下，你們結為夫妻。”
艾利歐註視著屏幕，原著裏的確有暗示與明示，告訴觀眾們這對愛情鳥進行了結合。
但沙菲爾刪掉了這一幕，在她眼裏，薩博還是個新手青少年，沒必要拍得這麽直白。
於是，這一幕就改成了現在這樣。
羅密歐會掀開朱麗葉的白紗，戀人的吻被藏在純白的頭紗下，隱隱綽綽。
鏡頭也會對準他們交握的雙手，尤其是朱麗葉指間的藍寶石戒指，無縫植入廣告。
但是羅密歐卻沒有動。
薩博糾結地要死，盡管已經有了騙取情報的打算，但這一環絕對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怎麽可以占女孩子便宜！！
怎麽辦！？
初出茅廬的革命軍成員緊張急了，理智告訴他該動，情感卻無法讓他對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做出這樣糟糕的行為。
這是傻了？
艾利歐剛剛挑起眉毛，就見沙菲爾主動湊了上去。
不就是隨機應變嘛，她超會！
朱麗葉大膽地掀開頭紗，轉變姿勢，將羅密歐的側臉藏在後面。
‘別緊張。’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對他說，傳達的安慰就像水一樣溫柔。
薩博直接僵住了。
對方身上的香氣像霧一樣潑了過來，竟然也殺氣騰騰。
等一下，真的要這麽做嗎？
這不太對勁吧！
他是個人渣！！
朱麗葉拉住了羅密歐的手，纖細指間的藍寶石戒指煥發著絢麗的彩光。
“好了，結束！”
欸？
薩博睜開眼睛，看見憋笑的沙菲爾。
薩博：“那個，剛剛……”
什麽都沒有發生。
沙菲爾立刻笑出聲了，覺得對方果然還年輕。
“只需要讓觀眾以為我們在接吻就好啦。”
這樣的手法很常見。
觀眾們在屏幕上以羅密歐的視角出發，認為朱麗葉正在與他深情對望，然而在拍攝現場，朱麗葉對面只是一團空氣。
剛剛的“吻戲”也是。
只要通過特寫與剪輯，哪怕他倆只是面對面發呆，觀眾也以為這是兩人的熒幕初吻。
放在現代社會，沙菲爾根本無所謂，只要演戲需要，哪怕是異形她也能深情萬分地親下去。
但這是異世界，新人還在狀況外呢。
她松開手：“辛苦了，薩博。”
“你今天的戲份已經結束啦！”
薩博暈暈乎乎地被帶下去卸妝了，艾斯看了他一會。
艾斯哇了一聲：“你害羞了。”
薩博：“……閉嘴啦，艾斯。”
等他洗了一把臉，終於清醒過來，沙菲爾也換完妝，開始準備拍新戲份了。
她的長金發被盤在頭上，又戴了假發套，外加一頂高帽子，靴子被塞了增高，穿上西服三件套。
再加上化妝修飾，一個清瘦的男性偵探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男人走路的姿勢和女人不一樣。”
沙菲爾說，她的嗓子都變粗了，還在跟看熱鬧的烏塔她們示範：“肩膀打開，雙手甩動，邁得更快更粗魯。”
這就是演戲嗎？
薩博專心致志地看著，越看眼睛越亮。
剛剛還美麗嬌俏的朱麗葉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說話低沈、優雅克制的紳士偵探。
表面上，她接到了貴族的委托，要去解開“朱麗葉”的失蹤之謎。
然而，隨著“真相”一步步揭露，偵探會告訴貴族，“朱麗葉”早已殉情，秘密死去了。
結局如此慘烈，憤怒的貴族只能作罷，沒法再找朱麗葉家族的麻煩。
而在結局，偵探拿到了死去的朱麗葉沒有帶走的藍寶石首飾。
奶媽：“這是夫人讓我給您的謝禮……走吧，偵探，走吧！”
“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先生也要帶我們一起搬走了，這輩子也不會回到這個讓人傷心的地方。”
看著小朱麗葉長大的奶媽看著偵探藏在鏡框後的藍眸，悲傷地啜泣一聲。
“再見，偵探！”
朱麗葉的母親不再看他，父親站在樓梯上沈默註視著這一切。
偵探握住藍寶石，大步往陽光下走去。
就這樣，《消失的朱麗葉》全片結束。
大家都對這個劇本各有看法，戈登還連帶著在餐桌上講了原著。
一聊起原著的故事，連沙菲爾不怎麽熟悉的艾斯在聽完後都開口了。
“羅密歐選擇自殺，不僅是因為朱麗葉死了。”
艾斯：“還因為他恨自己。”
在原著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追求自由與浪漫，他出生在仇恨的家族中，卻從不被仇恨束縛。
但是，當他回到維羅納，看見朱麗葉遺體的那一瞬間，一直想要化解仇恨的羅密歐也像他的父輩一樣明白了恨。
他恨冥頑不靈的兩個家族，恨折磨戀人的不公世道。
但他更恨自己。
是他的離去讓戀人獨自飽受仇恨的折磨，是他害死了朱麗葉。
沙菲爾很驚喜，沒想到艾斯還能解讀得這麽細膩！
她便感嘆：“他以為自己失敗了，恨無法消失，他們的鬥爭沒有任何意義。”
但羅密歐錯了。
能化解仇恨的只有愛，愛比恨還要偉大。
愛在最後讓兩個家族痛哭出聲，也終於原諒了恨。
“愛的意義嗎？”
餐桌上，艾斯笑了笑，臉龐青澀但不失英俊，就像一棵漂亮的樹。
對方明顯藏了話，就差在臉上寫上“我有秘密”四個字。
沙菲爾把辣椒遞給對方，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給，艾斯先生。”
艾斯：“是斷魂椒！謝謝！”
氣氛一瞬間變得歡快起來。
沙菲爾覺得這樣才對嘛。
不管有什麽秘密或心事，吃飯就是要開開心心地吃，才對身體好呀！
電影拍完就要進入後期制作，宣發也要提上日程。
“首映式邀請哪些人來呢……”
沙菲爾有些頭大，她需要盡可能地替劇團造勢，所以幹脆以首映式為借口邀請了第一批到艾雷吉亞觀影的觀眾。
“可以不管哥雅嗎？”
上次拒絕後，哥雅王室大發雷霆，在寄來的信件裏直說要讓她好看！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天龍人呢，有本事全球封殺她唄。
沙菲爾看了一眼就把信丟到了垃圾桶裏。
她還在苦惱邀請哪些人。
另一頭的艾斯便告訴薩博，哥雅王國的達旦已經給他們回信了。
“她要帶著路飛過來，”艾斯說，“這下可不得了，他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會哭出來。”
科爾波山的達旦，粗魯又愛撒潑，和他們的關系非常“惡劣”。
艾斯：“她以前最愛生氣了。”
薩博就問：“是我們的養母嗎？”
對著孩子一邊罵一邊愛護的年長女性，聽上去就像壞脾氣的媽媽。
艾斯：“……”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
“嗯，是家人！”
沙菲爾最後還是決定寄一封邀請函過去。
對方可以氣急敗壞，但她不能失了風度。
反正首映式也是在艾雷吉亞舉辦，到了她的地盤，哥雅王室想使壞都沒地方。
如果雙方都體體面面，那麽也沒必要撕破臉。
就在她苦苦思考的時候，薩博又找上門。
“你說克洛有問題？”
沙菲爾在記憶裏找到對方斯文的臉龐，“有點看不出來呢，薩博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
薩博：“是直覺。”
直覺讓他在戰鬥中無往不勝，也讓他能夠通過革命軍的考驗。
這些年裏為了獲取情報，薩博出入過無數場合，見過無數像克洛一樣將惡意藏在臉龐後面的假人。
克洛還沒在沙菲爾面前露過幾次面呢，所以她也沒有感覺。
沙菲爾便說：“我會去考察他的。”
此時的克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推了推眼鏡，細細寫下今天片場裏的道具損耗。
雖然對藍寶石劇團和藍寶石都很心動，畢竟這樣讓人慌神的美麗實在罕見……
但是，克洛是一個聰明又冷血，而且還非常理性的男人。
只要有沙菲爾這張臉在，還有電影的存在，劇團就會招惹上比阿龍海賊團還要可怕、比東海加盟國還要可怕的恐怖敵人。
那個天真的女人以為自己把技術分享出去就不會招到壞人，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可笑了。
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她學不會吃人，遲早就會完蛋。
所以，盡管金錢動人，美色誘人，克洛也在打算著怎麽撈一筆直接走人。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樣找到了他。
“想要知道海上的故事？”
對面的金發女人輕輕點了點頭，有些抱歉地說：“因為最近沒有新劇本了，想在大家的經歷裏找一找靈感。”
才怪。
自從電臺開啟信箱服務後，劇團就收到了無數封毛遂自薦的來信，信裏寫了各種各樣的故事。
沙菲爾就挑中了其中一封，對方落款還和西羅布村有關。
聽琪拉說，作者還是他們認識的人。
這件事當然沒必要告訴克洛，靈感也只是她想要近距離觀察對方的一個借口。
沒有人能對她說不。
尤其是在克洛眼中，帕羅特·沙菲爾還是一個天真到無可救藥的女人。
他輕蔑她，又垂涎她，貪圖她創造的財富，又蔑視她的本領。
他作為強者蔑視弱者，又作為男人蔑視女人。
於是，克洛一連講了好幾個黑貓海賊團以前的故事。
從殺人到搶劫，從死掉的富人手裏還握著一卷帶給女兒的絲綢布料，再到海裏釣起的寶箱裝滿白骨與蛆蟲。
他無不惡意地註視著面前的溫室花朵。
像這種長在象牙塔的寶石公主，也只是因為順風順水的處境才會抱有天真愚蠢的想法。
聽到這樣的黑暗，會被嚇得驚慌失措，然後眼淚停都停不下來嗎？
聽完故事的沙菲爾盯著他的眼睛，也露出平靜的笑容。
“謝謝你，克洛先生。”
沙菲爾禮貌地點頭：“我有靈感了。”
當晚，克洛正準備上床休息。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門在身後突然傳來老朽的吱呀聲，深夜裏的聲音刺耳得嚇人。
正在出神的克洛一瞬間渾身緊繃。
“什麽啊……只是風。”
他回過頭去，沒發現任何端倪，便松了口氣。
克洛有些惱羞成怒：“什麽鬧鬼，都是嘩眾取寵。”
“總有一天……”
《第七天》的放映讓藍寶石劇團徹底名聲大噪，但他可不信什麽鬼神，也不屑鬼神能傷害自己。
就像現在，不過是夜裏有風罷了。
克洛習以為常地起身關門，回到床上閉目。
過了一會，他突然睜開眼睛。
不對！
意識到這一點的克洛突然渾身發冷。
他分明住在甲板下的船艙裏，這兒沒有一扇窗戶。
所以……哪來的風？
他驚疑不定地起床，重新檢查了一遍房間，除了有只老鼠飛快地從床縫裏逃出來，一切如常。
還是沒問題。
或許是木板哪裏漏風了？
克洛又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睡著，而是假寐。
一夜無眠。
第二天晚上，無事發生。
第三天，依舊無事發生。
克洛覺得自己疑心病太重了，沙菲爾他們照常說說笑笑，還在歡迎新人。
新人是一對男女。
星期一：“我們可不是來應聘的，是來招攬你們的！”
Mr.九：“代表巴洛克工作室！”
艾利歐熟視無睹，薩博皺起眉毛。
沙菲爾卻主動攬住了星期一：“我明白了，貴司是想與劇團合作嗎？”
太漂亮的人一靠近，星期一就像被麻醉一樣只能暈暈乎乎地跟著她走。
星期一：“哎呀，你真是一個溫柔有禮貌的好女孩……我們很厲害的哦，你放心，加入我們絕對不會吃虧的！”
沙菲爾誇讚。
“謝謝你，星期一小姐！你的肌肉真厲害呢，你一定很適合武打片！”
星期一：“就算你這樣誇我我也不會很高興哈哈哈，這麽喜歡嗎？那給你捏吧！”
Mr.九見狀不妙，星期一怎麽全程被人帶著走了？
他正要開口，卻見對方扭過頭來，又對他溫柔一笑。
“不如先在劇團體驗一下吧，以後也方便對老板匯報。”
她說，“您覺得怎麽樣？”
……就是說，稍微體驗一下也沒什麽吧？
畢竟是為了工作室，為了老板，為了威士忌山！
兩個人坐在軟軟的沙發裏，一起喝上香香的熱紅茶，互相都覺得太合理了。
沙菲爾看著兩人，對著薩博說：“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大公司都想收購厲害的工作室。”
像這種大公司派來的收購員，還是得好好招待一番，面子上過得去。
多條人脈多條路嘛。
聽聞過巴洛克工作室名頭的薩博：“……”
算了，他多上點心吧。
艾利歐笑瞇瞇路過，假裝無事發生。
古伊娜：“艾利歐很高興嗎？”
“當然。”
艾利歐溫柔地說，“因為我終於可以偷懶了。”
偷什麽懶？
古伊娜百思不得其解。
後面路過的的阿金太陽穴狂抽，冷汗如瀑。
不妙啊，他想。
竟然連巴洛克工作室都能輕松應付。
劇團真是深不可測！！
第四天，他又一次驚醒，克洛早就已經換了新房間，頭頂的燈光刺目亮眼。
是誰開的燈？
*
“……還有臥底？”
接到對方電話的斯摩格皺起了眉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了阿龍，又來了個克洛與巴洛克工作室。
他已經習慣和沙菲爾在這個時間通話了，如果她不打過來，斯摩格反而會非常煩躁。
大海很危險，尤其是對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名人，沙菲爾行走在外，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想吃下這口蛋糕。
每當想到這一點，斯摩格的保護欲都快炸了。
“別緊張呀。”
沙菲爾輕松地說，她不論處理什麽事情都是一個態度，情緒穩得要命。
“我已經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克洛的身份似乎不對勁。”
她說，“指不定還能挖出更深的東西。”
和已經行動的魚人海賊團不同，沙菲爾現在只能確定克洛對她懷有惡意。
但具體是為了什麽，她也不清楚。
或許是錢，或許是名，或許是利。
“我一直覺得，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沙菲爾對斯摩格說：“總不可能要求大家都是聖人吧。”
自古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所以她可以假裝不知道烏塔身上有秘密，對薩博奇怪的表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能禮貌招待巴洛克工作室的成員。
斯摩格嘆氣：“他都對你有惡意了……”
“因為確定一個人的罪行，將他送到監獄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沙菲爾說：“正因為容易，所以我才不能這麽做。”
不過，她也不打算讓其他人都毫無準備地暴露在疑似有壞心的克洛面前。
“我已經拜托艾利歐和古伊娜了。”
她說，其實還有系統、艾斯與薩博，但系統的存在不能告訴斯摩格，兩兄弟的身份感覺也不簡單，不太方便和海軍明說。
這麽一想，島上有秘密的人還真多呀。
“他們會確保大家的安全。”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斯摩格也只能點頭。
“羅莉莎他們也開始試著拍你說的那種電影了。”
他轉移話題：“鎮上天天都有人舉著電話蟲走來走去。”
雖然拍出來的東西不倫不類，但大家依舊樂此不疲，鎮上還有咖啡店鋪專門開設了興趣聚會，一群人激動又開心地放自己的新作品。
這話一說出來他就知道她肯定會很高興。
果不其然。
“真的嗎？那太好了！”
她高興地說，斯摩格能想象對方臉上露出的表情，帶著天真的孩子氣，還會有些得意的羞澀。
是一種會輕輕咬住他心臟的笑容。
他手裏還拿著印著對方照片的DOSKOI PANDA雜志，好心的羅莉莎等人在看見沙菲爾身影的第一時間就給上司通風報信了。
雜志上，沙菲爾的金發盤在腦後，這樣大光明的造型反而凸顯出她秾麗的五官輪廓。
氣質不凡的美人行走在艾雷吉亞，上一秒還穿著一身英氣挺括的馬術服，溫柔撫摸著自己的愛馬；
下一秒她便回到宮廷的吸煙室，換上寬松的西服，V字襯衫露出潔白的肌膚，漂亮的脖頸被細密的金色長鏈占領；
閑暇時刻，她又披散著長發，穿著長風衣，夾著還沒點燃的女士香煙，寵溺看向懷裏俊美的牧羊犬。
瀟灑，英氣，頹廢，典雅。
她似笑非笑的幽暗藍眸，被馬術長靴包裹的修長小腿，風流眉宇間流露出的繾綣溫柔。
毫不誇張地說，雜志一出，東海的女人們簡直要暈了。
就連先前喜歡批判沙菲爾賣弄風騷的貴族夫人都偷偷吩咐女仆長準備同款打扮，男人們更不用說，只要是漂亮女人，他們就都能愛得無法自拔。
DOSKOI PANDA數錢數到手抽筋，而偉大航路的廣告還沒鋪開呢！
老板想到這一點，臉都要笑爛了。
加印，加印，繼續加印！
斯摩格走在羅格鎮，常常能聽見這些話。
報紙簡直把她誇上了天，說她是東海最璀璨的藍寶石。
斯摩格卻覺得她像鳥，那類生物總是梳理著漂亮的羽毛，對人類關心的不得了，還會飛到天上去。
因為飛得很高，看得也遠，所以就連天真與理想化的正義也變得理所當然。
斯摩格安靜下來，聽對方說起艾雷吉亞。
劇團的小孩也想拍電影，巴洛克的成員對武打片躍躍欲試，動物們會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在沙菲爾的世界裏，一切都能變成色彩斑斕的童話故事。
“沙菲爾？”
最後，在電話掛斷前，斯摩格開口。
心中翻湧的感情早已躍過了理性的國界線，而他一向不會表達。
說愛嗎？為時尚早。
說喜歡嗎？並不局限於此。
“是？怎麽啦？”
他說：“我很敬佩你。”
對方沈默片刻，然後聲音便柔和地在耳邊響起。
“我也一樣，斯摩格。”
*
克洛快要繃不住了。
他已經整整一周沒有睡個好覺了，他一直自傲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就是會想得格外多，神經格外敏感。
夜晚時水龍頭突然擰開，鞋子被藏在衣櫃裏，半夜驚醒發現自己睡在走廊，洗頭發的時候總覺得頭發裏藏著另一只手……
克洛再怎麽不信邪也低頭了。
報紙上天天都有記者爭論到底有沒有鬼，艾雷吉亞在過去又死了那麽多人，說不定有的就變成了鬼魂。
偏偏沙菲爾她們神色如常，還不止一次勸他身體為重。
不可能是這群懦弱的平民，他們連電影這種技術都不敢拿在手裏，怎麽敢來招惹他？
那麽到底是誰？是誰在害他？
難道說……
那些過去被他殺死的平民，殺死的海軍，殺死的同伴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浮現，青白而猙獰。
克洛拿出自己的武器，那是可以戴在手上，像貓的長爪一樣的存在。
“我殺了你們一次，變成鬼也能殺第二次！”
而在另一個房間裏，聽到這番話的沙菲爾嘆了口氣。
一只無形的小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高高提起，不等他爆發尖叫，就把人從高處丟下。
克洛：“啊！！！”
第二天，西羅布夫婦震驚地得知一個壞消息。
“克洛可能有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
沙菲爾胡編亂造，“他半夜出來，而且還帶著武器，如果不是古伊娜……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沙菲爾：“他罵得很難聽，說不定別有用心，看見他這樣，我真的很傷心。”
本來還有些震驚的西羅布夫婦看見最重要的主心骨難過成這樣，連忙把克洛拋到天邊外，只顧著安慰她。
“別難過！”
寇亞嘆氣：“沒想到他是這種人，也算我們看走了眼，他不值得你為他耗費心神！”
夫婦倆還有正事要忙，沙菲爾看著他們的背影，想到昨晚克洛怨毒的眼神，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人渣。”
要怎麽處理克洛呢？
薩博給了她一個驚喜。
“他原來也是海賊？”
沙菲爾非常震驚：“還騙海軍逮捕了其他人？”
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李代桃僵！
薩博：“需要聯絡海軍嗎？”
其實，按照薩博的想法，這樣的人渣死不足惜。
但是沙菲爾小姐卻是一個格外尊重生命的人，她不會希望他們染上殺戮。
嗯，之後再偷偷處理掉吧。
“我想想看……”
沙菲爾想了想，“李代桃僵嗎……我知道怎麽辦了！”
她寬慰地看著面前的金發少年，“謝謝你，薩博，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一定會讓這家夥得到應有的懲罰，讓他在監獄裏被關到死！”
薩博嘆氣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你看上去很頭疼的樣子呀，薩博君。”
艾利歐打趣道：“菲爾讓你很苦惱嗎？”
薩博：“沙菲爾小姐太善良了。”
“哈哈哈哈，她就是這種孩子嘛。”
艾利歐笑：“竟然還會擔心我的學業，也很可愛不是嗎？”
薩博盯著面前還沒自己胸口高的小學生。
小學生笑瞇瞇反盯回去，語氣裏帶著溫和的威脅：“不準想沒禮貌的事情哦，薩博君。”
被威脅的薩博君灰溜溜離開。
艾斯又說：“你在這裏很開心呀，薩博！”
他楞了一下，看著對方揚起一個帶著雀斑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薩博突然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了。
“你要走了嗎？”
“那當然。”
艾斯精力充沛地說：“我可是要去超越海賊王，找到無數的寶藏的人！”
“我都已經打聽到了，”艾斯說，“一個叫西克西斯的地方埋著了不起的寶貝。”
他拍了拍薩博的肩膀，又對後面出現的烏塔揮手：“我要走啦！烏塔！”
烏塔：“？？？”
“路飛沒過幾天就能到艾雷吉亞了，”艾斯說，“才出海沒多久就又要和他見面，多少有些太遜了，不過，他一直很想念你。”
烏塔：“……說什麽想念我。”
她繃住臉。
“其實他是在想念那個家夥吧！”
那個家夥又是哪個家夥？
薩博覺得中間缺少了什麽，但是很明顯，烏塔並不打算說出來，她陰晴不定地看了一眼他們兩個，很有脾氣地轉身就走了。
明明在沙菲爾小姐面前還是另一幅樣子，女孩子都這麽多變嗎？
“果然，她和紅發先生的關系也不好啊。”
薩博：“？？？”
“我總覺得我被你們忽視了。”
他按住艾斯，忍不住笑道：“在你走之前，記得全都給我解釋清楚！”
烏塔臉色很臭地跑回城堡了。
沙菲爾才打完電話，就看見她像兔子一樣撲騰撲騰地跳回來。
“怎麽了？”
“你要怎麽處置那個壞蛋？”
烏塔沒有回答，只是嫌惡地說，“那家夥是個討厭的海賊！”
沙菲爾：“當然是把他送到監獄裏去。”
烏塔：“但他害死過很多人，海賊就不應該存在！”
沙菲爾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放下電話蟲，“烏塔小姐好像很不喜歡海賊。”
說實話，沙菲爾也不喜歡海賊。
但是她不喜歡的海賊，指的是像阿龍他們一樣燒殺掠奪、無惡不作的惡人集團。
而根據這個世界的規定，所有未經世界政府允許而私自出海的人，都是“海賊”的一員。
如果不是斯摩格替他們拿到了出海許可證，藍寶石劇團也算是官方認定的“海賊”成員。
“但是那位路飛先生，你的童年玩伴，不也要出海嗎？”
烏塔的頭發垂了下來，無精打采。
“還是一樣的……海賊這樣的存在，只會讓世界變得越來越糟……我也是一樣……”
她在顛三倒四地說什麽呢？
明明艾斯是個很熱情的好人，她卻那麽惡劣地對待他們，明明沙菲爾一直都很溫柔，現在卻像有石頭堵在喉嚨裏。
聽起來不太對勁，沙菲爾想。
話題再深入下去，估計就要觸及到烏塔一直以來的秘密了，這個女孩有意識到這點嗎？
沙菲爾如實地把這句話問出來了，得到烏塔立刻瞪圓的大眼睛。
烏塔慌亂：“什麽秘密、我沒有、我聽不懂……”
越說話聲音越低，沙菲爾的藍眸太清澈了，以至於所有秘密都在她眼中無可藏匿。
“你或許對我有一些誤解，烏塔小姐。”
她暗自嘆了一口氣，對著面前的未成年少女溫和地說。
“我一直認為，傾訴秘密，就是變相希望對方幫忙承擔自己生命的重量。”
“這是很嚴肅、也很親密的事情，因此也應該發生在兩個願意建立鏈接的個體之間。”
沙菲爾看著烏塔，眼神平靜。
她一直都很親切，也很溫柔，所以烏塔情不自禁依賴她，依靠她，覺得她們親密無間。
這是錯覺。
沙菲爾不喜歡插手他人的私人事務，也不希望烏塔強迫自己說出秘密。
“你很害怕告訴我吧？”
烏塔：“！！！！”
看見她的表情，沙菲爾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強行邁出這一步，受到折磨的人也只有你自己。”
沙菲爾摸了摸對方圓潤的後腦勺，頭發依舊細軟，就像兔子一樣。
“慢慢來吧，烏塔小姐。”
她說，“究竟要不要邁出這一步，要不要敞開心扉，要不要怨恨海賊或者其他什麽人，想對誰說這些話或者什麽都不說。”
“到那個時候，如果你還願意傾訴的話，我很樂意傾聽。”
看著烏塔委屈的小臉，沙菲爾嘆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沒有心理教育嗎？】
她忍不住和系統吐槽：【感覺這些孩子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對勁呀。】
烏塔就不說了，古伊娜其實也一樣。
自從看完《朱麗葉》的拍攝後，小小的幽靈朋友也憋著一股勁想為劇團出力，一副生怕自己不能幫忙的勁頭。
【那位艾斯先生也是……】
作為演員，她敢打包票對方身上絕對有故事！
系統：【是你太敏銳了，菲比。】
沙菲爾：【人人都有秘密，就我沒有。】
“不如我們去看看古伊娜吧？”
莫名覺得自己變成幼稚園老師的沙菲爾主動牽起對方的手。
“她正組織星期一小姐他們拍新片呢。”
烏塔就很乖地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新手上路的古伊娜準備先拍一部小短片。
短片的名字叫《覆仇》，劇本也是沙菲爾在來艾雷吉亞的路上寫的。
講的是一位死掉丈夫的新娘踏上覆仇之路，終於殺掉仇人的故事。
唯一不同的是在結尾，仇人的女兒就像故事開頭的新娘一樣，收到了兇手新娘的照片。
於是，又一位覆仇者踏上覆仇之路。
飾演新娘的Miss.星期一，飾演死掉的新郎的Mr.九，再加上飾演仇人的阿金，結局的女兒就由沙菲爾友情出演。
哪怕有了《第七天》與《消失的朱麗葉》，拍電影在艾雷吉亞依舊是一件新鮮事。
哪怕是要告別的艾斯都來了。
他說需要好好和大家告別，還要感激沙菲爾她們對薩博的照顧，這樣才有禮貌。
艾斯：“這就是大哥需要做的事情！”
薩博：“……總覺得你越說越過分了，我再怎麽說也應該和你一樣大吧！”
星期一看完劇本也說。
“我的角色好酷！”
Mr.九：“搞半天我出場就死了啊……”
只有阿金在反覆琢磨結局，半晌才嘆了一聲氣。
覆仇覆仇，殺到最後又有誰是贏家？
沒想到啊，古伊娜小小年紀，竟然比他看得還要通透！
古伊娜：“對了，我們還需要用到很多血漿。”
星期一豪邁表示：“我可以真的吐血！”
Mr.九：“？？我不能真死吧！”
Mr.九很迷茫，他們分明是來讓藍寶石加入巴洛克的，怎麽情況倒了一圈，反而是他們在做演員了呢？
“沒錯哦，星期一小姐！”
沙菲爾甜蜜的誇讚聲在旁邊傳來，她還負責給新手們講戲：“露出您的肌肉，啊，真的太帥了！”
“您一定會成為武打巨星！”
星期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來，給你捏！這可是我辛辛苦苦鍛煉出來的肌肉！”
“好漂亮的線條哦！”
Mr.九：“……”
對哦，他想起來了。
就是這個女人，說了幾句好話，誇了幾句好詞，星期一和他就像喝了迷藥似的，暈頭轉向地點了頭。
可惡！巴洛克尊嚴何在！
Mr.九神色不善！
“九先生，該您來試戲服了。”
Mr.九秒變臉：“我這就來了～寶貝～”
……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阿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荒唐的一切。
他都不敢想到時候克裏克老大在視聽電話蟲上看見自己的心情。
但是形勢比人強，劇團臥虎藏龍，哪裏輪得到他說話？
沙菲爾指導星期一，“終於大仇得報，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星期一理所當然：“當然是開心啊！”
“不對哦，”沙菲爾說，“是迷茫。”
重要的人已經死掉了，就算聽見仇人臨死前的呻吟也笑不出來。
新娘的人生已經被毀掉了，現在失去了目標，只有前路未蔔的茫然。
而當她看見仇人胸口衣兜裏，竟然還有一張家人照片的時候，又演變成了諷刺。
沙菲爾：“而這個時候，新娘發現仇人竟然也是一個人，也有一個家庭。”
對方從被仇恨的符號變成了活生生的人，發現對方也會哭會笑，這對新娘來說無異於是一場沖擊。
沙菲爾：“所以她哭了。”
星期一忍不住：“覆仇成功分明是好事。”
沙菲爾搖頭：“但她很痛苦。”
一切都無法挽回。
就算殺死了仇人，新娘原本的幸福人生也已經被毀掉了，而她更意識到，自己做出了和仇人一樣的事。
她也毀掉了一個女孩的人生。
這場覆仇之路，終究無人生還。
星期一震驚了，在巴洛克工作室這麽多年，她還從沒思考過這種問題。
“所以你覺得她不應該覆仇？”
沙菲爾：“也不對，當法律無法保護我們時，同態覆仇便是正義的。”
“只是，長久地讓自己陷入仇恨之中，也是一種摧殘，而在這條路上，逐漸從人轉變為覆仇者的過程也是對人性的異化。”
新娘從一開始的天真善良，到後來覆仇時誤傷無辜也不在乎。
到最後，當新娘說出“凡夫俗子，生命又有幾分價值？”的時候，便足以讓人悲哀。
阿金突然插嘴：“那你覺得呢，帕羅特小姐？”
“好人的命和壞人的命，哪個更重要？海軍的命和海賊的命，哪個更重要？”
沙菲爾笑：“很巧，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認識的偵探。”
“我的回答與他一樣。”
“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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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擁有名柯劇組最為標準的紅方三觀[抱抱]對她來說海賊劇組真的非常糟糕，這也是她慢慢認識世界，影響世界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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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麗葉沖他笑了笑，輕巧地站了起來，還把他也一把拉了起身。
朱麗葉：“把我想象成面包了嗎？”
頭頂的光芒還刺眼，羅密歐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著朱麗葉。
朱麗葉在說什麽、哦，不對。
他、薩博終於回過神來。
“不是面包，沙菲爾。”
薩博說：“我在想別的。”
自由，浪漫，大海，革命。
他終生為之奮鬥的目標，他一定要實現的夢想。
“那就好，”沙菲爾欣慰道，“薩博演得很出色呢。”
她眼裏的戀慕與溫柔全都消失了，變成姐姐一樣的關心。
“有沒有砸痛你呢？”
“沒有。”
薩博笑著說：“沙菲爾一點都不重。”
那肯定了，沙菲爾想，她可是敏捷點滿的吟游詩人呀！
新人演員如此有悟性，她非常滿意，接下來就要拍兩人在神父面前宣誓的一幕。
艾利歐示意將鏡頭對準沙菲爾，她全程都在帶著薩博入戲，讓觀眾代入到羅密歐感同身受，更有利於情緒爆發。
更別說這部片子也的確需要兩位主演賣弄美色。
在小小的屏幕上，朱麗葉秀美的臉上還帶著少女的羞澀與呼之欲出的喜悅。
她穿著一身潔白長裙，佩戴頭紗，虔誠如神的女兒，在穹頂下發誓。
朱麗葉：“在神明面前，我願再次發誓。”
這般真誠的愛充盈在我的心間，我無法估計我所享有的財富*。
神父便說：“便讓我們將這件事速速完成，在神的見證下，你們結為夫妻。”
艾利歐註視著屏幕，原著裏的確有暗示與明示，告訴觀眾們這對愛情鳥進行了結合。
但沙菲爾刪掉了這一幕，在她眼裏，薩博還是個新手青少年，沒必要拍得這麽直白。
於是，這一幕就改成了現在這樣。
羅密歐會掀開朱麗葉的白紗，戀人的吻被藏在純白的頭紗下，隱隱綽綽。
鏡頭也會對準他們交握的雙手，尤其是朱麗葉指間的藍寶石戒指，無縫植入廣告。
但是羅密歐卻沒有動。
薩博糾結地要死，盡管已經有了騙取情報的打算，但這一環絕對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怎麽可以占女孩子便宜！！
怎麽辦！？
初出茅廬的革命軍成員緊張急了，理智告訴他該動，情感卻無法讓他對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做出這樣糟糕的行為。
這是傻了？
艾利歐剛剛挑起眉毛，就見沙菲爾主動湊了上去。
不就是隨機應變嘛，她超會！
朱麗葉大膽地掀開頭紗，轉變姿勢，將羅密歐的側臉藏在後面。
‘別緊張。’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對他說，傳達的安慰就像水一樣溫柔。
薩博直接僵住了。
對方身上的香氣像霧一樣潑了過來，竟然也殺氣騰騰。
等一下，真的要這麽做嗎？
這不太對勁吧！
他是個人渣！！
朱麗葉拉住了羅密歐的手，纖細指間的藍寶石戒指煥發著絢麗的彩光。
“好了，結束！”
欸？
薩博睜開眼睛，看見憋笑的沙菲爾。
薩博：“那個，剛剛……”
什麽都沒有發生。
沙菲爾立刻笑出聲了，覺得對方果然還年輕。
“只需要讓觀眾以為我們在接吻就好啦。”
這樣的手法很常見。
觀眾們在屏幕上以羅密歐的視角出發，認為朱麗葉正在與他深情對望，然而在拍攝現場，朱麗葉對面只是一團空氣。
剛剛的“吻戲”也是。
只要通過特寫與剪輯，哪怕他倆只是面對面發呆，觀眾也以為這是兩人的熒幕初吻。
放在現代社會，沙菲爾根本無所謂，只要演戲需要，哪怕是異形她也能深情萬分地親下去。
但這是異世界，新人還在狀況外呢。
她松開手：“辛苦了，薩博。”
“你今天的戲份已經結束啦！”
薩博暈暈乎乎地被帶下去卸妝了，艾斯看了他一會。
艾斯哇了一聲：“你害羞了。”
薩博：“……閉嘴啦，艾斯。”
等他洗了一把臉，終於清醒過來，沙菲爾也換完妝，開始準備拍新戲份了。
她的長金發被盤在頭上，又戴了假發套，外加一頂高帽子，靴子被塞了增高，穿上西服三件套。
再加上化妝修飾，一個清瘦的男性偵探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男人走路的姿勢和女人不一樣。”
沙菲爾說，她的嗓子都變粗了，還在跟看熱鬧的烏塔她們示範：“肩膀打開，雙手甩動，邁得更快更粗魯。”
這就是演戲嗎？
薩博專心致志地看著，越看眼睛越亮。
剛剛還美麗嬌俏的朱麗葉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說話低沈、優雅克制的紳士偵探。
表面上，她接到了貴族的委托，要去解開“朱麗葉”的失蹤之謎。
然而，隨著“真相”一步步揭露，偵探會告訴貴族，“朱麗葉”早已殉情，秘密死去了。
結局如此慘烈，憤怒的貴族只能作罷，沒法再找朱麗葉家族的麻煩。
而在結局，偵探拿到了死去的朱麗葉沒有帶走的藍寶石首飾。
奶媽：“這是夫人讓我給您的謝禮……走吧，偵探，走吧！”
“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先生也要帶我們一起搬走了，這輩子也不會回到這個讓人傷心的地方。”
看著小朱麗葉長大的奶媽看著偵探藏在鏡框後的藍眸，悲傷地啜泣一聲。
“再見，偵探！”
朱麗葉的母親不再看他，父親站在樓梯上沈默註視著這一切。
偵探握住藍寶石，大步往陽光下走去。
就這樣，《消失的朱麗葉》全片結束。
大家都對這個劇本各有看法，戈登還連帶著在餐桌上講了原著。
一聊起原著的故事，連沙菲爾不怎麽熟悉的艾斯在聽完後都開口了。
“羅密歐選擇自殺，不僅是因為朱麗葉死了。”
艾斯：“還因為他恨自己。”
在原著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追求自由與浪漫，他出生在仇恨的家族中，卻從不被仇恨束縛。
但是，當他回到維羅納，看見朱麗葉遺體的那一瞬間，一直想要化解仇恨的羅密歐也像他的父輩一樣明白了恨。
他恨冥頑不靈的兩個家族，恨折磨戀人的不公世道。
但他更恨自己。
是他的離去讓戀人獨自飽受仇恨的折磨，是他害死了朱麗葉。
沙菲爾很驚喜，沒想到艾斯還能解讀得這麽細膩！
她便感嘆：“他以為自己失敗了，恨無法消失，他們的鬥爭沒有任何意義。”
但羅密歐錯了。
能化解仇恨的只有愛，愛比恨還要偉大。
愛在最後讓兩個家族痛哭出聲，也終於原諒了恨。
“愛的意義嗎？”
餐桌上，艾斯笑了笑，臉龐青澀但不失英俊，就像一棵漂亮的樹。
對方明顯藏了話，就差在臉上寫上“我有秘密”四個字。
沙菲爾把辣椒遞給對方，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給，艾斯先生。”
艾斯：“是斷魂椒！謝謝！”
氣氛一瞬間變得歡快起來。
沙菲爾覺得這樣才對嘛。
不管有什麽秘密或心事，吃飯就是要開開心心地吃，才對身體好呀！
電影拍完就要進入後期制作，宣發也要提上日程。
“首映式邀請哪些人來呢……”
沙菲爾有些頭大，她需要盡可能地替劇團造勢，所以幹脆以首映式為借口邀請了第一批到艾雷吉亞觀影的觀眾。
“可以不管哥雅嗎？”
上次拒絕後，哥雅王室大發雷霆，在寄來的信件裏直說要讓她好看！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天龍人呢，有本事全球封殺她唄。
沙菲爾看了一眼就把信丟到了垃圾桶裏。
她還在苦惱邀請哪些人。
另一頭的艾斯便告訴薩博，哥雅王國的達旦已經給他們回信了。
“她要帶著路飛過來，”艾斯說，“這下可不得了，他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會哭出來。”
科爾波山的達旦，粗魯又愛撒潑，和他們的關系非常“惡劣”。
艾斯：“她以前最愛生氣了。”
薩博就問：“是我們的養母嗎？”
對著孩子一邊罵一邊愛護的年長女性，聽上去就像壞脾氣的媽媽。
艾斯：“……”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
“嗯，是家人！”
沙菲爾最後還是決定寄一封邀請函過去。
對方可以氣急敗壞，但她不能失了風度。
反正首映式也是在艾雷吉亞舉辦，到了她的地盤，哥雅王室想使壞都沒地方。
如果雙方都體體面面，那麽也沒必要撕破臉。
就在她苦苦思考的時候，薩博又找上門。
“你說克洛有問題？”
沙菲爾在記憶裏找到對方斯文的臉龐，“有點看不出來呢，薩博為什麽會這麽覺得呢？”
薩博：“是直覺。”
直覺讓他在戰鬥中無往不勝，也讓他能夠通過革命軍的考驗。
這些年裏為了獲取情報，薩博出入過無數場合，見過無數像克洛一樣將惡意藏在臉龐後面的假人。
克洛還沒在沙菲爾面前露過幾次面呢，所以她也沒有感覺。
沙菲爾便說：“我會去考察他的。”
此時的克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推了推眼鏡，細細寫下今天片場裏的道具損耗。
雖然對藍寶石劇團和藍寶石都很心動，畢竟這樣讓人慌神的美麗實在罕見……
但是，克洛是一個聰明又冷血，而且還非常理性的男人。
只要有沙菲爾這張臉在，還有電影的存在，劇團就會招惹上比阿龍海賊團還要可怕、比東海加盟國還要可怕的恐怖敵人。
那個天真的女人以為自己把技術分享出去就不會招到壞人，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可笑了。
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她學不會吃人，遲早就會完蛋。
所以，盡管金錢動人，美色誘人，克洛也在打算著怎麽撈一筆直接走人。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樣找到了他。
“想要知道海上的故事？”
對面的金發女人輕輕點了點頭，有些抱歉地說：“因為最近沒有新劇本了，想在大家的經歷裏找一找靈感。”
才怪。
自從電臺開啟信箱服務後，劇團就收到了無數封毛遂自薦的來信，信裏寫了各種各樣的故事。
沙菲爾就挑中了其中一封，對方落款還和西羅布村有關。
聽琪拉說，作者還是他們認識的人。
這件事當然沒必要告訴克洛，靈感也只是她想要近距離觀察對方的一個借口。
沒有人能對她說不。
尤其是在克洛眼中，帕羅特·沙菲爾還是一個天真到無可救藥的女人。
他輕蔑她，又垂涎她，貪圖她創造的財富，又蔑視她的本領。
他作為強者蔑視弱者，又作為男人蔑視女人。
於是，克洛一連講了好幾個黑貓海賊團以前的故事。
從殺人到搶劫，從死掉的富人手裏還握著一卷帶給女兒的絲綢布料，再到海裏釣起的寶箱裝滿白骨與蛆蟲。
他無不惡意地註視著面前的溫室花朵。
像這種長在象牙塔的寶石公主，也只是因為順風順水的處境才會抱有天真愚蠢的想法。
聽到這樣的黑暗，會被嚇得驚慌失措，然後眼淚停都停不下來嗎？
聽完故事的沙菲爾盯著他的眼睛，也露出平靜的笑容。
“謝謝你，克洛先生。”
沙菲爾禮貌地點頭：“我有靈感了。”
當晚，克洛正準備上床休息。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門在身後突然傳來老朽的吱呀聲，深夜裏的聲音刺耳得嚇人。
正在出神的克洛一瞬間渾身緊繃。
“什麽啊……只是風。”
他回過頭去，沒發現任何端倪，便松了口氣。
克洛有些惱羞成怒：“什麽鬧鬼，都是嘩眾取寵。”
“總有一天……”
《第七天》的放映讓藍寶石劇團徹底名聲大噪，但他可不信什麽鬼神，也不屑鬼神能傷害自己。
就像現在，不過是夜裏有風罷了。
克洛習以為常地起身關門，回到床上閉目。
過了一會，他突然睜開眼睛。
不對！
意識到這一點的克洛突然渾身發冷。
他分明住在甲板下的船艙裏，這兒沒有一扇窗戶。
所以……哪來的風？
他驚疑不定地起床，重新檢查了一遍房間，除了有只老鼠飛快地從床縫裏逃出來，一切如常。
還是沒問題。
或許是木板哪裏漏風了？
克洛又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睡著，而是假寐。
一夜無眠。
第二天晚上，無事發生。
第三天，依舊無事發生。
克洛覺得自己疑心病太重了，沙菲爾他們照常說說笑笑，還在歡迎新人。
新人是一對男女。
星期一：“我們可不是來應聘的，是來招攬你們的！”
Mr.九：“代表巴洛克工作室！”
艾利歐熟視無睹，薩博皺起眉毛。
沙菲爾卻主動攬住了星期一：“我明白了，貴司是想與劇團合作嗎？”
太漂亮的人一靠近，星期一就像被麻醉一樣只能暈暈乎乎地跟著她走。
星期一：“哎呀，你真是一個溫柔有禮貌的好女孩……我們很厲害的哦，你放心，加入我們絕對不會吃虧的！”
沙菲爾誇讚。
“謝謝你，星期一小姐！你的肌肉真厲害呢，你一定很適合武打片！”
星期一：“就算你這樣誇我我也不會很高興哈哈哈，這麽喜歡嗎？那給你捏吧！”
Mr.九見狀不妙，星期一怎麽全程被人帶著走了？
他正要開口，卻見對方扭過頭來，又對他溫柔一笑。
“不如先在劇團體驗一下吧，以後也方便對老板匯報。”
她說，“您覺得怎麽樣？”
……就是說，稍微體驗一下也沒什麽吧？
畢竟是為了工作室，為了老板，為了威士忌山！
兩個人坐在軟軟的沙發裏，一起喝上香香的熱紅茶，互相都覺得太合理了。
沙菲爾看著兩人，對著薩博說：“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大公司都想收購厲害的工作室。”
像這種大公司派來的收購員，還是得好好招待一番，面子上過得去。
多條人脈多條路嘛。
聽聞過巴洛克工作室名頭的薩博：“……”
算了，他多上點心吧。
艾利歐笑瞇瞇路過，假裝無事發生。
古伊娜：“艾利歐很高興嗎？”
“當然。”
艾利歐溫柔地說，“因為我終於可以偷懶了。”
偷什麽懶？
古伊娜百思不得其解。
後面路過的的阿金太陽穴狂抽，冷汗如瀑。
不妙啊，他想。
竟然連巴洛克工作室都能輕松應付。
劇團真是深不可測！！
第四天，他又一次驚醒，克洛早就已經換了新房間，頭頂的燈光刺目亮眼。
是誰開的燈？
*
“……還有臥底？”
接到對方電話的斯摩格皺起了眉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了阿龍，又來了個克洛與巴洛克工作室。
他已經習慣和沙菲爾在這個時間通話了，如果她不打過來，斯摩格反而會非常煩躁。
大海很危險，尤其是對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名人，沙菲爾行走在外，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想吃下這口蛋糕。
每當想到這一點，斯摩格的保護欲都快炸了。
“別緊張呀。”
沙菲爾輕松地說，她不論處理什麽事情都是一個態度，情緒穩得要命。
“我已經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克洛的身份似乎不對勁。”
她說，“指不定還能挖出更深的東西。”
和已經行動的魚人海賊團不同，沙菲爾現在只能確定克洛對她懷有惡意。
但具體是為了什麽，她也不清楚。
或許是錢，或許是名，或許是利。
“我一直覺得，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沙菲爾對斯摩格說：“總不可能要求大家都是聖人吧。”
自古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所以她可以假裝不知道烏塔身上有秘密，對薩博奇怪的表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能禮貌招待巴洛克工作室的成員。
斯摩格嘆氣：“他都對你有惡意了……”
“因為確定一個人的罪行，將他送到監獄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沙菲爾說：“正因為容易，所以我才不能這麽做。”
不過，她也不打算讓其他人都毫無準備地暴露在疑似有壞心的克洛面前。
“我已經拜托艾利歐和古伊娜了。”
她說，其實還有系統、艾斯與薩博，但系統的存在不能告訴斯摩格，兩兄弟的身份感覺也不簡單，不太方便和海軍明說。
這麽一想，島上有秘密的人還真多呀。
“他們會確保大家的安全。”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斯摩格也只能點頭。
“羅莉莎他們也開始試著拍你說的那種電影了。”
他轉移話題：“鎮上天天都有人舉著電話蟲走來走去。”
雖然拍出來的東西不倫不類，但大家依舊樂此不疲，鎮上還有咖啡店鋪專門開設了興趣聚會，一群人激動又開心地放自己的新作品。
這話一說出來他就知道她肯定會很高興。
果不其然。
“真的嗎？那太好了！”
她高興地說，斯摩格能想象對方臉上露出的表情，帶著天真的孩子氣，還會有些得意的羞澀。
是一種會輕輕咬住他心臟的笑容。
他手裏還拿著印著對方照片的DOSKOI PANDA雜志，好心的羅莉莎等人在看見沙菲爾身影的第一時間就給上司通風報信了。
雜志上，沙菲爾的金發盤在腦後，這樣大光明的造型反而凸顯出她秾麗的五官輪廓。
氣質不凡的美人行走在艾雷吉亞，上一秒還穿著一身英氣挺括的馬術服，溫柔撫摸著自己的愛馬；
下一秒她便回到宮廷的吸煙室，換上寬松的西服，V字襯衫露出潔白的肌膚，漂亮的脖頸被細密的金色長鏈占領；
閑暇時刻，她又披散著長發，穿著長風衣，夾著還沒點燃的女士香煙，寵溺看向懷裏俊美的牧羊犬。
瀟灑，英氣，頹廢，典雅。
她似笑非笑的幽暗藍眸，被馬術長靴包裹的修長小腿，風流眉宇間流露出的繾綣溫柔。
毫不誇張地說，雜志一出，東海的女人們簡直要暈了。
就連先前喜歡批判沙菲爾賣弄風騷的貴族夫人都偷偷吩咐女仆長準備同款打扮，男人們更不用說，只要是漂亮女人，他們就都能愛得無法自拔。
DOSKOI PANDA數錢數到手抽筋，而偉大航路的廣告還沒鋪開呢！
老板想到這一點，臉都要笑爛了。
加印，加印，繼續加印！
斯摩格走在羅格鎮，常常能聽見這些話。
報紙簡直把她誇上了天，說她是東海最璀璨的藍寶石。
斯摩格卻覺得她像鳥，那類生物總是梳理著漂亮的羽毛，對人類關心的不得了，還會飛到天上去。
因為飛得很高，看得也遠，所以就連天真與理想化的正義也變得理所當然。
斯摩格安靜下來，聽對方說起艾雷吉亞。
劇團的小孩也想拍電影，巴洛克的成員對武打片躍躍欲試，動物們會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在沙菲爾的世界裏，一切都能變成色彩斑斕的童話故事。
“沙菲爾？”
最後，在電話掛斷前，斯摩格開口。
心中翻湧的感情早已躍過了理性的國界線，而他一向不會表達。
說愛嗎？為時尚早。
說喜歡嗎？並不局限於此。
“是？怎麽啦？”
他說：“我很敬佩你。”
對方沈默片刻，然後聲音便柔和地在耳邊響起。
“我也一樣，斯摩格。”
*
克洛快要繃不住了。
他已經整整一周沒有睡個好覺了，他一直自傲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就是會想得格外多，神經格外敏感。
夜晚時水龍頭突然擰開，鞋子被藏在衣櫃裏，半夜驚醒發現自己睡在走廊，洗頭發的時候總覺得頭發裏藏著另一只手……
克洛再怎麽不信邪也低頭了。
報紙上天天都有記者爭論到底有沒有鬼，艾雷吉亞在過去又死了那麽多人，說不定有的就變成了鬼魂。
偏偏沙菲爾她們神色如常，還不止一次勸他身體為重。
不可能是這群懦弱的平民，他們連電影這種技術都不敢拿在手裏，怎麽敢來招惹他？
那麽到底是誰？是誰在害他？
難道說……
那些過去被他殺死的平民，殺死的海軍，殺死的同伴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浮現，青白而猙獰。
克洛拿出自己的武器，那是可以戴在手上，像貓的長爪一樣的存在。
“我殺了你們一次，變成鬼也能殺第二次！”
而在另一個房間裏，聽到這番話的沙菲爾嘆了口氣。
一只無形的小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高高提起，不等他爆發尖叫，就把人從高處丟下。
克洛：“啊！！！”
第二天，西羅布夫婦震驚地得知一個壞消息。
“克洛可能有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
沙菲爾胡編亂造，“他半夜出來，而且還帶著武器，如果不是古伊娜……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沙菲爾：“他罵得很難聽，說不定別有用心，看見他這樣，我真的很傷心。”
本來還有些震驚的西羅布夫婦看見最重要的主心骨難過成這樣，連忙把克洛拋到天邊外，只顧著安慰她。
“別難過！”
寇亞嘆氣：“沒想到他是這種人，也算我們看走了眼，他不值得你為他耗費心神！”
夫婦倆還有正事要忙，沙菲爾看著他們的背影，想到昨晚克洛怨毒的眼神，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人渣。”
要怎麽處理克洛呢？
薩博給了她一個驚喜。
“他原來也是海賊？”
沙菲爾非常震驚：“還騙海軍逮捕了其他人？”
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李代桃僵！
薩博：“需要聯絡海軍嗎？”
其實，按照薩博的想法，這樣的人渣死不足惜。
但是沙菲爾小姐卻是一個格外尊重生命的人，她不會希望他們染上殺戮。
嗯，之後再偷偷處理掉吧。
“我想想看……”
沙菲爾想了想，“李代桃僵嗎……我知道怎麽辦了！”
她寬慰地看著面前的金發少年，“謝謝你，薩博，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一定會讓這家夥得到應有的懲罰，讓他在監獄裏被關到死！”
薩博嘆氣地離開了她的房間。
“你看上去很頭疼的樣子呀，薩博君。”
艾利歐打趣道：“菲爾讓你很苦惱嗎？”
薩博：“沙菲爾小姐太善良了。”
“哈哈哈哈，她就是這種孩子嘛。”
艾利歐笑：“竟然還會擔心我的學業，也很可愛不是嗎？”
薩博盯著面前還沒自己胸口高的小學生。
小學生笑瞇瞇反盯回去，語氣裏帶著溫和的威脅：“不準想沒禮貌的事情哦，薩博君。”
被威脅的薩博君灰溜溜離開。
艾斯又說：“你在這裏很開心呀，薩博！”
他楞了一下，看著對方揚起一個帶著雀斑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薩博突然就知道他要做什麽了。
“你要走了嗎？”
“那當然。”
艾斯精力充沛地說：“我可是要去超越海賊王，找到無數的寶藏的人！”
“我都已經打聽到了，”艾斯說，“一個叫西克西斯的地方埋著了不起的寶貝。”
他拍了拍薩博的肩膀，又對後面出現的烏塔揮手：“我要走啦！烏塔！”
烏塔：“？？？”
“路飛沒過幾天就能到艾雷吉亞了，”艾斯說，“才出海沒多久就又要和他見面，多少有些太遜了，不過，他一直很想念你。”
烏塔：“……說什麽想念我。”
她繃住臉。
“其實他是在想念那個家夥吧！”
那個家夥又是哪個家夥？
薩博覺得中間缺少了什麽，但是很明顯，烏塔並不打算說出來，她陰晴不定地看了一眼他們兩個，很有脾氣地轉身就走了。
明明在沙菲爾小姐面前還是另一幅樣子，女孩子都這麽多變嗎？
“果然，她和紅發先生的關系也不好啊。”
薩博：“？？？”
“我總覺得我被你們忽視了。”
他按住艾斯，忍不住笑道：“在你走之前，記得全都給我解釋清楚！”
烏塔臉色很臭地跑回城堡了。
沙菲爾才打完電話，就看見她像兔子一樣撲騰撲騰地跳回來。
“怎麽了？”
“你要怎麽處置那個壞蛋？”
烏塔沒有回答，只是嫌惡地說，“那家夥是個討厭的海賊！”
沙菲爾：“當然是把他送到監獄裏去。”
烏塔：“但他害死過很多人，海賊就不應該存在！”
沙菲爾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放下電話蟲，“烏塔小姐好像很不喜歡海賊。”
說實話，沙菲爾也不喜歡海賊。
但是她不喜歡的海賊，指的是像阿龍他們一樣燒殺掠奪、無惡不作的惡人集團。
而根據這個世界的規定，所有未經世界政府允許而私自出海的人，都是“海賊”的一員。
如果不是斯摩格替他們拿到了出海許可證，藍寶石劇團也算是官方認定的“海賊”成員。
“但是那位路飛先生，你的童年玩伴，不也要出海嗎？”
烏塔的頭發垂了下來，無精打采。
“還是一樣的……海賊這樣的存在，只會讓世界變得越來越糟……我也是一樣……”
她在顛三倒四地說什麽呢？
明明艾斯是個很熱情的好人，她卻那麽惡劣地對待他們，明明沙菲爾一直都很溫柔，現在卻像有石頭堵在喉嚨裏。
聽起來不太對勁，沙菲爾想。
話題再深入下去，估計就要觸及到烏塔一直以來的秘密了，這個女孩有意識到這點嗎？
沙菲爾如實地把這句話問出來了，得到烏塔立刻瞪圓的大眼睛。
烏塔慌亂：“什麽秘密、我沒有、我聽不懂……”
越說話聲音越低，沙菲爾的藍眸太清澈了，以至於所有秘密都在她眼中無可藏匿。
“你或許對我有一些誤解，烏塔小姐。”
她暗自嘆了一口氣，對著面前的未成年少女溫和地說。
“我一直認為，傾訴秘密，就是變相希望對方幫忙承擔自己生命的重量。”
“這是很嚴肅、也很親密的事情，因此也應該發生在兩個願意建立鏈接的個體之間。”
沙菲爾看著烏塔，眼神平靜。
她一直都很親切，也很溫柔，所以烏塔情不自禁依賴她，依靠她，覺得她們親密無間。
這是錯覺。
沙菲爾不喜歡插手他人的私人事務，也不希望烏塔強迫自己說出秘密。
“你很害怕告訴我吧？”
烏塔：“！！！！”
看見她的表情，沙菲爾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強行邁出這一步，受到折磨的人也只有你自己。”
沙菲爾摸了摸對方圓潤的後腦勺，頭發依舊細軟，就像兔子一樣。
“慢慢來吧，烏塔小姐。”
她說，“究竟要不要邁出這一步，要不要敞開心扉，要不要怨恨海賊或者其他什麽人，想對誰說這些話或者什麽都不說。”
“到那個時候，如果你還願意傾訴的話，我很樂意傾聽。”
看著烏塔委屈的小臉，沙菲爾嘆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沒有心理教育嗎？】
她忍不住和系統吐槽：【感覺這些孩子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對勁呀。】
烏塔就不說了，古伊娜其實也一樣。
自從看完《朱麗葉》的拍攝後，小小的幽靈朋友也憋著一股勁想為劇團出力，一副生怕自己不能幫忙的勁頭。
【那位艾斯先生也是……】
作為演員，她敢打包票對方身上絕對有故事！
系統：【是你太敏銳了，菲比。】
沙菲爾：【人人都有秘密，就我沒有。】
“不如我們去看看古伊娜吧？”
莫名覺得自己變成幼稚園老師的沙菲爾主動牽起對方的手。
“她正組織星期一小姐他們拍新片呢。”
烏塔就很乖地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新手上路的古伊娜準備先拍一部小短片。
短片的名字叫《覆仇》，劇本也是沙菲爾在來艾雷吉亞的路上寫的。
講的是一位死掉丈夫的新娘踏上覆仇之路，終於殺掉仇人的故事。
唯一不同的是在結尾，仇人的女兒就像故事開頭的新娘一樣，收到了兇手新娘的照片。
於是，又一位覆仇者踏上覆仇之路。
飾演新娘的Miss.星期一，飾演死掉的新郎的Mr.九，再加上飾演仇人的阿金，結局的女兒就由沙菲爾友情出演。
哪怕有了《第七天》與《消失的朱麗葉》，拍電影在艾雷吉亞依舊是一件新鮮事。
哪怕是要告別的艾斯都來了。
他說需要好好和大家告別，還要感激沙菲爾她們對薩博的照顧，這樣才有禮貌。
艾斯：“這就是大哥需要做的事情！”
薩博：“……總覺得你越說越過分了，我再怎麽說也應該和你一樣大吧！”
星期一看完劇本也說。
“我的角色好酷！”
Mr.九：“搞半天我出場就死了啊……”
只有阿金在反覆琢磨結局，半晌才嘆了一聲氣。
覆仇覆仇，殺到最後又有誰是贏家？
沒想到啊，古伊娜小小年紀，竟然比他看得還要通透！
古伊娜：“對了，我們還需要用到很多血漿。”
星期一豪邁表示：“我可以真的吐血！”
Mr.九：“？？我不能真死吧！”
Mr.九很迷茫，他們分明是來讓藍寶石加入巴洛克的，怎麽情況倒了一圈，反而是他們在做演員了呢？
“沒錯哦，星期一小姐！”
沙菲爾甜蜜的誇讚聲在旁邊傳來，她還負責給新手們講戲：“露出您的肌肉，啊，真的太帥了！”
“您一定會成為武打巨星！”
星期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來，給你捏！這可是我辛辛苦苦鍛煉出來的肌肉！”
“好漂亮的線條哦！”
Mr.九：“……”
對哦，他想起來了。
就是這個女人，說了幾句好話，誇了幾句好詞，星期一和他就像喝了迷藥似的，暈頭轉向地點了頭。
可惡！巴洛克尊嚴何在！
Mr.九神色不善！
“九先生，該您來試戲服了。”
Mr.九秒變臉：“我這就來了～寶貝～”
……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阿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荒唐的一切。
他都不敢想到時候克裏克老大在視聽電話蟲上看見自己的心情。
但是形勢比人強，劇團臥虎藏龍，哪裏輪得到他說話？
沙菲爾指導星期一，“終於大仇得報，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星期一理所當然：“當然是開心啊！”
“不對哦，”沙菲爾說，“是迷茫。”
重要的人已經死掉了，就算聽見仇人臨死前的呻吟也笑不出來。
新娘的人生已經被毀掉了，現在失去了目標，只有前路未蔔的茫然。
而當她看見仇人胸口衣兜裏，竟然還有一張家人照片的時候，又演變成了諷刺。
沙菲爾：“而這個時候，新娘發現仇人竟然也是一個人，也有一個家庭。”
對方從被仇恨的符號變成了活生生的人，發現對方也會哭會笑，這對新娘來說無異於是一場沖擊。
沙菲爾：“所以她哭了。”
星期一忍不住：“覆仇成功分明是好事。”
沙菲爾搖頭：“但她很痛苦。”
一切都無法挽回。
就算殺死了仇人，新娘原本的幸福人生也已經被毀掉了，而她更意識到，自己做出了和仇人一樣的事。
她也毀掉了一個女孩的人生。
這場覆仇之路，終究無人生還。
星期一震驚了，在巴洛克工作室這麽多年，她還從沒思考過這種問題。
“所以你覺得她不應該覆仇？”
沙菲爾：“也不對，當法律無法保護我們時，同態覆仇便是正義的。”
“只是，長久地讓自己陷入仇恨之中，也是一種摧殘，而在這條路上，逐漸從人轉變為覆仇者的過程也是對人性的異化。”
新娘從一開始的天真善良，到後來覆仇時誤傷無辜也不在乎。
到最後，當新娘說出“凡夫俗子，生命又有幾分價值？”的時候，便足以讓人悲哀。
阿金突然插嘴：“那你覺得呢，帕羅特小姐？”
“好人的命和壞人的命，哪個更重要？海軍的命和海賊的命，哪個更重要？”
沙菲爾笑：“很巧，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認識的偵探。”
“我的回答與他一樣。”
“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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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菲擁有名柯劇組最為標準的紅方三觀[抱抱]對她來說海賊劇組真的非常糟糕，這也是她慢慢認識世界，影響世界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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